没有一棵树知晓近旁的林木。
万物同为孤身。

Herr Donners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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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梦幻岛】勿问来处

配对:尤格(Yuugo)/卢卡斯(Lucas) 无差

*严重迟到的中秋贺文(。)

*静待私设遭官方打脸



头一天晚上卢卡斯睡得不好。三周的长途跋涉和刚结束不久的大战就像一片毒雾,整夜污染他的梦境。因此当意识顺着冰冷的冬季空气回流进躯体里的时候,他近乎神经过敏般察觉到了身侧床铺的过度凹陷,伴随着另一个人节奏凌乱的鼾声。

他继续闭着眼睛。房间紧挨着通往餐厅的走廊,透过门缝传来早起的孩子们跑动的声音——孩子的精力是花不完的。鼾声在一个重音后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布料的摩擦声,单人小床吱嘎作响,身边的重量消失了。男人趿拉着鞋走向门的方向,嘴里的小声嘟哝在光线照进来的那一瞬间爆发成带着鼻音的大吼,孩子们欢笑着逃走,然后门又被重重关上。

卢卡斯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床边的尤格。他们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接,勉强解读彼此脸上的神情。尤格满脸都是困惑,仿佛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从另一个人的床上醒过来。

片刻,他在床沿上坐下,把被自己夺去三分之二的被子重新给床上的人掖好。期间卢卡斯都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停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生长着疲惫、自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抱歉,把你吵醒了。”

对方的声音像是来自久远的过去。一只粗糙冰凉的手试探着覆盖在卢卡斯的脸上,先是手心再是手背,手指蜻蜓点水般拂过那三道早已成为烙印的旧伤。

“放在十三年前你可不会这么说,”卢卡斯笑了,抓过那只手,紧紧握住,“我总是比你醒得要早,你知道的。”

十三年。

沉默中尤格抿起了嘴。这个来自过去的幽灵一瞬间苍老了十余岁:一只生满老茧的手和几撮触目惊心的白发,阴沉的神色虬结在眼角,再也看不出一丝半点爱笑的迹象。卢卡斯坐起身子,用仅剩的左臂环绕着对方的脖颈,用胸膛去接纳对方的心跳。但是哪怕动用所有感官,他也感知不到记忆里熟悉的体温和脉搏。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方才尤格脸上的困惑代表着什么。从Glory Bell逃出来的孤儿如今只剩下两个,一个心理状况堪忧,另一个成了残废;开朗英明的领袖变得歇斯底里,温柔聪颖的军师变得满腹狐疑。时间造成的改变远比他们所能承受的要大,面前的人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挚友了,他知道尤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从这13年间的某一秒开始,他们都不再相信希望,过了几年,不再相信对方仍然活着,但是却不约而同地死死抓着另外某个理由活了下来。直到此时此刻,除了两个丑陋编号之外熟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们以陌生人的身份紧紧相拥,迟到了十三年的相互取暖。

“真想再看一次啊,那时候的月亮。”

黑发的男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自言自语。


卢卡斯记忆中的尤格是与太阳同起同落的。

黑发黑眼的男孩喜欢咧着嘴笑,喝完牛奶在嘴唇上留下一层雪花似的奶霜,凑到寡言的挚友跟前发问:卢卡斯,我像不像圣诞老人?

六岁,他第一次拿到了晨间测试的满分,在万千羡慕与敬佩的视线中披荆斩棘,给了自己的挚友一个拥抱。

十岁,他像个炮弹一样抱着枕头冲进挚友的被窝:卢卡斯,一起睡吧。

于是卢卡斯盯着这个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几乎怀疑自己练就了张目对日的功夫。他追随着尤格向四周辐散的光和热,下定决心绝不会移开视线。

十二岁,他们在月光下久久沉默。他的太阳扭过头来,说:卢卡斯,我们带着大家一起逃出去吧。

那天晚上的月光亮得出奇,悉数洒落在那双晶亮漆黑的眼珠里。

对死亡的恐惧头一次笼罩到卢卡斯的灵魂上方,比任何一次送走年幼的弟妹时还要强烈。他从那时开始憎恨根植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利己主义——他才是整个孤儿院第一个接触到真相的孩子,却唯独在死亡逼近他和尤格的那一刻才感到大难临头。

十五岁,他们在武器库里接吻。起因是临行前的一次争吵,后续发展却令人措手不及。卢卡斯唯独记得那是个炎热的夏夜,空调系统偏又突然罢工,他记得沿着脖颈流淌进胸口的汗珠,还有按在自己脑袋后面的那只手。

他那时候想的是,“早该这么干了吧。”

十六岁,他们最后一次失之交臂。那天的夜空里没有月亮,什么也没有。卢卡斯瑟缩在风车底下,胳膊的断口染红了十几条绷带。日头升起又落下,好像再也与他无关。

卢卡斯想了想。

二十九岁,他们紧紧相拥。周围的面孔都在微笑,泛黄的光与热度又回来了,世界像冰山在不真实感里沉沉浮浮。卢卡斯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不敢回过头面见那些面目模糊的幽灵,于是他把脸深深埋在尤格身上。

荒野的晚风拍打在脸上,卢卡斯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一只手从广袤而黑暗的地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揉乱了他本就不算整齐的乱发。

他抬起头,尤格站在高处:“想什么呢?”

“以前的事情。”

“傻瓜。”

莫名被冠上了傻瓜的头衔,卢卡斯却不由得笑了。他握住那只手,在尤格的帮助下登上山坡。这是一座相对低矮的平顶山,不算赏月的最好去处,但是个独处的好借口。在艾玛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前他们几乎无事可干,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语言,而他们——过期了。

天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云层。正上方是一小片深蓝的夜空,洒满星光,时而被路过的游云遮挡。

月光的羞赧藏在另一片云后面。

过去的人们总以为登高是望月的固有选项,如今他们竟也囿于这一片面之见。卢卡斯席地而坐,尤格站在他身边,踮起脚尖,把手遮在眉前拼命望。过了一会他败下阵来。

“不行。月光太暗了,云又太厚,根本看不见。”

“再等等,再等等。”卢卡斯拽他的衣角。

尤格和他并肩坐下。

“当时你跟我说,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希望,所以哪怕只有我逃走也没关系。”尤格说,一记未加施力的捶打落在卢卡斯的肩膀上,“整整十三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这句蠢话。”

不尽然。卢卡斯想,现在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希望了。

“而且你明明比我更适合当个领袖......”

就结果而言。

“啊,出来了出来了。虽说比那时候的月亮要黯淡不少。”

不过当时是九月份,月亮会更大更圆确实符合常理。

“我当时想到一个比喻句,月亮就像太阳的,像太阳的......”

像太阳的火种。

“为什么不说话?”

“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能接得上,你所有的记忆我都备份在案,我甚至能猜到你的下一句话,只要它关于过去。”

但卢卡斯没有这么说。他笑笑,“不如九月再回来看看。”

尤格看着他,竖起一边眉毛。渐渐地,他的神情软化下来,那抹残留至今的困惑也终于消失在月光里。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来交换这13年间发生的故事,还有很多时间来修复彼此之间的断层,还有很多时间来重新认识自己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过去是由丑陋不堪的死亡和挥之不去的阴霾组成的。来路上只有ETR3M8和KGX2A7,和其他食用儿的灵魂被铁链绑缚着淹没在水底。但卢卡斯和尤格不同,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将只存在于现在与未来。

所以他们只需要一直往前走,不必再回头。

“我只是觉得,天啊十三年了,”尤格叹了口气,“我们错过了十三个九月,十三个......”

卢卡斯干脆用吻去堵他的嘴,他终于停止絮絮叨叨。他们同时意识到语言会令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快,分别也会更近。

但尤格没有告诉卢卡斯的是,此时此刻他的视野里正满满盛着29个月亮。


-End-



p.s.这里有一点疑问想提出来:为什么原作中使用平假名(ゆうご)书写的Yuugo的名字要译成“尤格”而不是“祐悟”呢

尤格这个名字不觉得很克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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