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棵树知晓近旁的林木。
万物同为孤身。

Herr Donners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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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底特律】星光,雪夜,德沃夏克 02

配对:RK800康纳/RK700诺曼 无差

(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跑团(诺曼是kp





康纳听见四周传来枯枝败叶垂死的嘶叫声。寥寥几滴雨点从天而降,敲击在他的背上。

眼前的一切好像开始倒放。折颈的天鹅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里写满怒不可遏,挣脱他的时候还顺带被拽下了几根羽毛。

“康纳,对吧,”诺曼着手对付自己凌乱的领带,眼睛却死死盯着半蹲在地下的猎手,“我本来准备和你地狱再见的——等等,这里是地狱吗?”

“没有仿生人地狱,诺曼探员,”康纳站起身子,那对蓝眼珠跟随着他的动作转动,“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诺曼很快完成了一个半温莎结。他皱起眉头,双手抱臂,似乎正在酝酿一个问题。

而康纳早已经准备好了四个不同的答案,分别对应诺曼有可能问出的四个问题:“这里是你的信息处理中枢。”、“我需要你协助侦破一起案件。”、“我不是来报废你的。”和“是的,你再过四个小时就要死了。”

诺曼问:“你身上带着枪吗?”

康纳刚张开嘴,系统又喝令他把话咽回去了。真是个好问题。最先进的RK型仿生人歪了歪脑袋:“当然没有。为什么要这么问?”

“撒谎。你带着枪。”诺曼耸肩,语气冷淡。他朝着康纳走过来,步子从容得后者随时来得及采取行动阻止。他在康纳面前停下,手伸向对方身后,收回来的时候手里正握着一把贝瑞塔92FS。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RK700。这是我的工作。”

“侧写师”把枪塞进腰后的枪套里。一个笑容出现在他苍白的嘴角上,然后飞快地消失了,快到“谈判专家”甚至来不及分析个中含义。此刻的诺曼和先前那个惊慌失措、夺路而逃的形象几乎判若两人,疑惑窜过康纳的电路,迫使他在自己先前构建的人物形象上打了个叉。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绕着圈子来回走动,就像两只架着翅膀周旋的秃鹫。

“看来我没能赢得你的信任,”康纳继续调动自己活跃的社交模块,“但是没有时间留给怀疑了。无论你因为什么对我抱有敌意,你都必须相信我接下来的话,这关系到很多......”

“行了,可以了,”诺曼缩起脖子,双手来回摩擦手臂,“我相信你。虽然你一来,这地方就变得不那么像天堂了。”

“没有仿生人天堂。”康纳也皱起眉头,“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的某个地方。”

“这里是你的软体内部,你的信息处理中枢,我们需要.......”

后半段话淹没在突然炸响的掌声里,康纳的音频接收器被震得出现了几秒的杂音。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位置又小又挤,台上的发言人沐浴在掌声中,刚刚结束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康纳低下头,看清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Bryan Dechart”,华盛顿新闻52台特派记者。他费力地在座位上转过身,身后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长着一张张似曾相识却无比陌生的脸。仔细观察,他才发现那都是由一排排模糊不清的字符串模拟的。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转回身来,发现是自己的摄影师,“Leon Ockenden”。

“我记得这一天,”人类的身体并不具备内线通讯的能力,诺曼不得不低下头,凑近康纳的耳朵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噪声里脱颖而出,“2036年8月15日。RK700在匡提科的发布会。前几排坐的是记者,再往后都是局里的人。所有人入场之前都搜过身,简直就是见鬼的白宫记者招待会。”

康纳觉得诺曼突如其来的康沃尔口音有些好笑。他把视线转向台上,一台RK700从后台走上来,穿着裁剪合身的lambda制服,在发言人身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霎时间掌声和人声都消失了,按下快门的动静和闪光灯结伴趁虚而入。那双给康纳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光学组件被藏在眉骨的阴影里,原型机的视线从房间右侧缓缓扫向最左侧,一张张写满好奇的面孔和摄像机镜头轮流占据他的眼珠,直到康纳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那里面。

“我那时候和你没两样,”诺曼端详着台上的自己,“PC600的生物组件开发到一半的时候,他们把它拆了,装到第一台RK700身上。把同胞掐死在胚胎或者摇篮里,这是我们RK系列的专长。”

“所以,你会不惜牺牲自己来挽救其他生命,”康纳看见RK700移开了目光,虽然眼里依旧古井无波,“你认为自己的生命建立在同胞的死亡之上,因此既痛恨它,又不希望它白白浪费。”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英国摄影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我,痛恨自己的生命?”

“那为什么不上传记忆?”康纳追问。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抛出得太早了吗?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好到无话不谈了?”

说得没错。康纳垂眼避开他的视线。他想起自己的任务是从诺曼的记忆里读取罪犯留下的蛛丝马迹,而不是放任好奇心拖慢自己的调查进度。

诺曼叹了口气——真好,人类最起码有这种方式来表达一部分无法用语言解释的情绪——他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都是些在过往荒诞而幸福的湖上时光中从未重视过的零碎记忆。托康纳的福,他又一次看到自己的死亡。除了前两次被人打爆脑袋,还有最后一次,程序模拟出的痛苦和自责完全控制了他。他用身上所有的Triptocaine把自己杀死在废弃的咖啡馆里,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天堂到底什么样”。

那时他以为只要自己不上传记忆,再也没有任何可能被复活,就有机会来到人类死后待的那个地方。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他愚蠢的行径非但没有证实他的胡思乱想,还给FBI带来了巨大的调查阻力,后果就是他下地狱都不想再碰见的那个康纳找上了他。

“伙计,你没戏唱了。你快死了,而我在你死前还要强迫你再回顾一遍这个操蛋的案子。”他想象中的“别西卜”狞笑着扼住他的喉咙。

康纳站起身来,左顾右盼。“你说的对,我们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开始调查的?”

“记得。”

诺曼起身走向会场右侧的安全出口,康纳跟在他身后。他打开门,面前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两壁各分布着四扇门,有些门上没有把手,有些则已经锈成了红棕色。

“怎么办?”诺曼回头问康纳,“看来我不记得。”

八分之一的概率。康纳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边,把耳朵贴上去,除了寂静什么也没有。他观察其余几扇门,其中有电控自动门,也有显然不属于繁华都市的破旧木门,甚至还有地铁车厢上的移门。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拜访了女孩的母亲,”诺曼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有一位人类探员跟我一起。”

康纳转身,视线对准一扇红木制成的大门,门上装着下压式的复古金属把手。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和诺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口气将门拉开。

门还没有完全开启的某一个瞬间,他们已经置身室外。云层阴冷生硬,大雨像是一个策划多时的阴谋,蓄势待发。康纳仰起头,一阵风唤醒了他全身皮肤涂层下方的感温器,电信号模拟出的寒意无孔不入,这显然是在当时属于诺曼的感受。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双层独栋别墅前的小花园里,一个PL600正埋头清理草坪上的杂草,不经意抬头瞟了他们一眼,顿时警觉地僵在原地。

诺曼裹紧身上的大衣,率先走上前去,按响门铃。第二次抬起手的时候,门开了,一只惊恐的灰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诺曼没有马上亮证件,他压低嗓音,说:“我们昨晚和您通过电话。”

女人的眼睛转向康纳,又转回诺曼,然后拉开了门。两位FBI一踏进房门她就急匆匆把门反锁上,像是为了防止外面的野兽闯进来。康纳环视整个房子,室内装潢采用的是前几年大热的仿古风格,很多红橡木,很多人造石砖。虽然嵌在墙壁里的爱奥尼亚式圆柱和巴洛克风格的地毯格格不入。两人在女主人的带领下走向客厅,所有窗帘都严严实实地拉着,大灯没开,四壁顶端的冷光灯是唯一的光源。

“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我们是步行过来的,只有我们两个,”诺曼说,“您可以放心地把一切告诉我们。”

女主人坐在两人正对面的小沙发上,双手死死攥着上衣衣角,关节发白。有一秒康纳想起了骷髅。

“芭芭拉是昨天下午不见的,”艾弗森女士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带她去公园玩。离这不远,放假以后我每天都会带她去一趟。她说想玩旋转木马,我就去买票,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了。”

这位母亲显然正在竭力抑制某种情绪喷涌而出。她突然咬住嘴唇,不说了,眉头揪到一起,形成一座小型山脉。

“您有询问过其他在场的目击者吗?”康纳发问。

艾弗森女士点头,“是一个男人,一米七五左右高,体型偏胖,戴着帽子和口罩。他牵着芭芭拉的手,朝着镇西边走了。”

所有特征描述都和先前几起案件的证人口供对上了号。康纳和诺曼对视一眼,后者扬了一下眉毛。这位年轻母亲当时的冷静程度和靠自己获得的信息量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时她的嘴唇开始发颤,她抬起发红的眼眶,恐惧顺着眼神迸发出来:“是新闻里那个连环杀人犯干的吗?是他吗?求你们.....”

康纳刚想告知实情,诺曼就抢先开了口:“不是他,根据您的描述,这和前几起案件的行凶者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话,艾弗森女士捂住嘴,眉间的沟壑又一次凹陷下去。眼泪打湿了她的脸颊,沿着手指流下去。她没有化妆,那两行液体沿着骨骼的轮廓爬行,像两条清冽的河流流淌在冰原上。

“太好了。”

声音发闷,但是听得出来语气里带着一股释然和喜悦。

“所以您不需要太担心,我们会尽力而为。”诺曼说。

艾弗森女士破涕为笑,迅速地用手指和掌根擦去脸上的泪水。“谢谢,谢谢你们,你们可以到楼上去看看,楼梯口左边第一间就是芭芭拉的房间。她爸爸三年前就去世了,房子里只有我们母女俩,还有托马斯。”

“托马斯?”康纳问。

“他是个仿生人。芭芭拉刚出生的时候就在我们家帮忙了,我们都很喜欢他。两年前革命爆发的时候,他去参加了底特律的游行,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结果去年春天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要是没有托马斯,我一个人带着芭芭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托马斯是芭芭拉的保姆?”

“保姆?不,他是我们的家人。”

诺曼朝康纳点点头。

进行过一遍调查的诺曼当然知道案件的关键转折点并不在楼上,但是即便明确了这一点,康纳还是决定先去二楼。

他检查了芭芭拉的卧室,从窗户往下看,可以看见分割草坪与车道的白色围篱,车道再往外是一片松树林,沿着马路一直延伸向西。几本童书散落在地上,康纳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下,上面的字全部都是模糊不清的蓝色乱码,有可能是因为这段记忆的主人,诺曼,当时并没有翻看这些书。

“想听点有用的吗?”康纳回过头,诺曼正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如果你认真阅读过折纸杀手案的完整报告,你就会知道凶手作案的动机与手法全部源自儿时经历:混蛋老爸,大雨,兄弟之死。费城一到那个季节就不停下雨,于是每年的那个时候,他就把别人的儿子藏起来,关在那种降雨量高到一定程度就能把他们淹死的地方。但你可能会忽视一点:这家伙会让那些倒霉父亲去参与他残忍血腥的小游戏,如果动作不够快,胆子不够大,就会成为报纸上的又一个头条新闻。”

“残忍血腥的小游戏?”康纳问,“也就是说,案件中的一些父亲也丢了性命?”

“这也是我当时选择的切入点。我调查了第一起案件发生一个月以来兰辛市周边所有的人员死亡失踪记录,但是你猜怎么着?什么都没有。我把拥有孩子的死者挑选出来,结果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寥寥无几。”

康纳思考了一阵子,“那么作案手法呢,或许动机对这位杀手而言并不重要,只是单纯对于作案手法的模拟。”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季节的降雨量根本不足以将一个孩子淹死。本案中出现的死者虽然都死于窒息,但窒息的原因多种多样。”

“如果动机和手法都并非还原原案,那这一系列案件的指向性到底是什么?”康纳暗自怀疑警方将这些案件定性为模仿犯罪是否是个错误。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诺曼点点头示意康纳跟自己下楼。

在餐厅里,他们又接受了一遍艾弗森女士的感激和乞求。康纳注意到被称作托马斯的PL600正坐在桌边,眼神躲躲闪闪。他已经摘下了自己的LED光圈,即便如此,康纳仍在脑海中模拟出了他无形中飙升的压力指数,和一轮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环。

“我们想问托马斯一些问题。”康纳用询问的视线看向艾弗森女士。

“哦,可以,当然可以。”女主人向托马斯投去鼓励的目光,“不过他很少出门,对这件事情可能了解得不多。”

被叫到名字的仿生人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走向两名FBI。康纳注意到他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却先自己开口了:“请跟我来。”

康纳和诺曼跟着托马斯来到地下室。PL600把灯按亮,顺手掩上门。

他把手里的东西拿到灯光下,展开。那是一张黑白的手绘地图,其中包括整座小镇和镇外的一部分设施。

康纳此时扮演的角色是个人类,但在诺曼的记忆中,他还是将地图上残留的蓝色痕迹看得一清二楚。犯人以蓝血作为墨水,小镇另一端的废弃游乐场被画了个圈,旁边以潦草的字迹写着“你自己来决定”几个字。

“人类看不见这些。”托马斯对康纳说。

“这张地图是谁给你的?”诺曼问。

托马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天下午,有人把纸从门缝里塞进来。我打开门,但是没看见任何人。”

“拜托了,不要告诉她,”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我应该去看看,但是我....我不想死。”

他不想死。康纳感到一瞬间的晕眩,他想起赛门,想起那天在自己电路里疯狂乱窜的可怕情感。眼前的这个PL600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严丝合缝地重合到一起,证物室的灯光将那张脸照得惨白,“康纳,”赛门张开嘴,蓝血汩汩流出来,“你真是.......”

“没关系,我会过去,”诺曼说,伸手在受惊的PL600肩上轻轻拍了拍,“非常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托马斯。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从艾弗森家里出来的时候,天空依旧冰冷,但是一滴雨都没有落下来。康纳跟着诺曼,突然感到一阵彻骨铭心的寒冷。托马斯和艾弗森女士都站在门廊上目送他们,但他一次也没敢回头看。

“之所以没有死亡记录,”诺曼大步走在他前面,“是因为在这次的游戏里,死的都是仿生人。”

他们在一辆自动汽车边上停下脚步,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车门边上躺着一只肚子被压扁的花栗鼠,精致的黑眼睛点缀在灰色的皮毛上,永远失去生气的大尾巴下方是流了一地的肚肠。





注释
(为防止文章整体性遭到破坏,并没有在文中标注出每一条注释对应的位置)
1.木柄的贝瑞塔92FS Inox是诺曼在游戏中所使用的手枪(之一),有别于FBI们喜爱的格洛克系列。这里为了避免文本冗杂以92FS代替。
2.Bryan Dechart和Leon Ockenden分别是康纳和诺曼的扮演者。后者是英国人,儿时在Cornwall生活过,因此私心给他套了一个口音设定(虽然Leon会说标准RP)在游戏中,诺曼说的是掺杂波士顿/纽约口音的美国东北口音的英语。
3.匡提科是FBI学院、FBI实验室等美国军方、政府要所的所在地。
4.Lambda制服见游戏美术馆96号。个人认为比事务型、商业型和特制型好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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